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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岗,叫声“同志”不容易(徐庆全)

发布日期:2025-05-23 15:36 点击次数:116

高岗,叫声“同志”不容易(徐庆全)

李力群,1920年生,1937年“七七事变”后投身革命,1938年在延安入党,1940年与高岗结婚。1954年8月17日,高岗自杀,她年方34岁。2020年4月6日谢世,享年100岁。

1954年七届四中全会后,高岗和饶漱石被定性为“分裂党及夺取党和国家权力的阴谋活动”的野心家和阴谋家,并且牵连了一批党内高级干部;1955年3月中共全国代表会议上,作出《关于高岗、饶漱石反党联盟的决议》。既然被开除出党,“同志”的称谓就不再属于高岗了,他就以“野心家、阴谋家”定格在历史。

在高岗被定性、自杀前后,李力群不能有任何疑义。她是高岗的夫人,按照组织的要求,还负有揭发高岗的责任。在不同时期,她也的确这样做了,也因此伤害过一些人。

1976年粉碎“四人帮”以后,尤其在1978年胡耀邦主持拨乱反正,平反冤假错案后,月朗天霁,李力群后半生一直为改变高岗定性问题而努力。她唯一的愿望,就是“要求能从历史看高岗,能实事求是地给高岗做个结论,回到历史的本来面貌”,能为高岗争回“同志”这个称呼,并为此锲而不舍。我甚至认为,这是她后半生活着的最大意义。

胡耀邦努力无果

1978年,李力群首先找到胡耀邦,开始为高岗申诉。她回忆说:

大约是1978年,胡耀邦同志任中组部部长时,有一天我去灯市口富强胡同胡耀邦家里看望他。见面后刚坐下,还未等我说明来意时,耀邦同志就对我说:“高岗是党内问题,不是反党,反毛主席,有错误,犯了自由主义,不应该将毛主席个别对他(指高岗)讲的话又在别的老同志面前透露,还在别的老同志面前议论少奇的长与短。你与孩子不要背包袱,孩子考大学时,总理特别给有的大学(指报考大学)打招呼对组织部也讲了,成绩达标,优先录取,不要牵扯高岗问题。高岗问题是人民内部问题。我已要中组部成立一个调查组进行调查,研究平反。过去在东北工作的同志如陈伯村同志,也对我谈过,也给组织部写过信,说明高岗在东北工作情况,高岗没有反党反毛主席,对党对中国革命是有贡献的,他在西北、东北的工作,历史可证明他是有功的。过去毛主席对他的工作成绩多次在书面、电报和口头表扬过,让大家向他学习。”(李力群:《难忘的回忆》,载《忆高岗同志》,大众文艺出版社2010年版,286-287页)

但是,由于各种原因,胡耀邦的努力被束之高阁。

2002年,中央第一次回应

李力群并不气馁。此后,每一届中央领导上任,她都要写信申述高岗问题。20多年锲而不舍的努力,也慢慢得到了中央高层的回应。李力群回忆,2002年,中央指定中组部副部长找她谈话:

我心里很激动,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,一面说一面流泪,我说高岗没有反党、反毛主席,他对毛主席无限忠诚,他一生为党为人民,作了许多贡献,他一生出生入死,为党为人民流血流汗忘我工作。……他最后怎么落个这样下场当成敌人处理呢?我一直想不通。他冤枉。我也永远忘不了高岗死后毛主席、周总理对我几个孩子的关怀照顾的恩情,我请求党中央能重新审查高岗的问题,实事求是给他做个公正的结论。我今年84岁了,在我有生之年,我希望能看到这个结论。李铁林同志听完我的情况说:“请你耐心等待,此事要调查研究写个报告给党中央。我留个电话,你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可找他们(《忆高岗同志》, 286页)。

在李力群申诉的漫长时间里,这大概是第一次得到中央的回应,所以她激动的“一面说一面流泪”。

2004年,改称高岗为“同志”

2003年9月14日,李力群在给时任中央常委的信中说:我曾数次给党中央写信,现在我再一次将自己亲身经历如实写出。向党组织报告。信中还说:“我今年已经84岁了,来日不多,恳求党中央能在我一息尚存之时,对高岗问题进行审查,公正对待历史,实事求是地作出正确结论。”(信见《忆高岗同志》, 263页)

大概因为李力群这封信,有了这样的结果。李力群回忆说,2004年6月,中央有关部门代表中央找我谈话,“告诉我:中央对高岗问题很重视,组织了人力,用了三年的时间,查阅了五百多份档案。高岗同志对西北、东北根据地的创建及建国之初的抗美援朝确实做了很多贡献,我们很受感动。但是高岗的问题是1955年党的代表大会通过的,还不宜作出平反,当然这个事件发生在现在是不会那样处理的(《忆高岗同志》, 290页)。”

2005年11月16日,李力群在“写给刘力贞、张光同志的信”中,把这次谈话作为“一个欣慰的消息”告诉老朋友,可以补充上面的回忆。李力群信中说:

他还告诉我:今后提到高岗,一律改称“同志”。不再提“反党联盟”……之事。他们还说到:1955年的决议还不宜纠正。因为现在党内还有不同意见,时机还未到,请我耐心等待。我听过之后,心里很激动,话都说不出来,我流着泪对他们说:感谢中央能够实事求是的审议高岗同志的问题,我一定耐心等待那一天。(信见《忆高岗同志》,302页)

这次中央安排人与李力群谈话的人,一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,一是中纪委副书记,与2002年那次相比,规格显然高了不少。在李力群看来,这当然也表明中央对她申诉的问题的重视。因此,为高岗挣得了“同志”的称谓,李力群和家人非常兴奋。

可是,高岗的“同志”称谓,要在历史的结论中得到体现,并不那么容易。

2011年1月,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《中国共产党历史》(第二卷)出版,内中关于高岗的叙述,虽然仍然沿用了1981年通过的《关于建国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》的说法,但书中阐明高饶问题的实质,着眼于指出其“分裂党”的危害,而有意淡化“篡夺党和国家最高权力”的定性。

尽管官方史书在高岗和饶漱石问题上费了一番苦心,但是,在李力群看来,这种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叙事方式,并没有对高岗的定性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;更何况,她和家人引以为豪的“同志”称谓没有得到任何体现。

为此,2011年2月22日,91岁高龄的李力群,再次给中央写信,阐述自己的看法。她说:这部书关于“高饶事件”的内容,“没有吸收近六十年来我们党对党内,特别是中央内部政治生活进行理性审视和历史反思的正面成果;没有对党内长期广泛地要求重新认识‘高饶事件’的必然性给予应有的重视;尤其是对江泽民、胡锦涛两任总书记主政期间,于2004年结束的历史三年之久、中央组织部对高岗事件及他个人历史的重新审查和新的结论精神,采取了回避与背离的态度”。因此,“我认为这是中央有关部门在历史纠错问题上迟滞与倒退”(《高岗事件考辨》(增订本), 107页)。

官方不动民间动

官方对高岗没有采用“同志”的称谓,但民间,尤其是高岗的家乡陕西省横山县的有关领导,则把“同志”的称谓看作了对高岗定性“新的结论精神”。在家乡开始了一系列弘扬高岗的活动。

2005年10月,高岗诞辰100周年,高岗的家乡横山县举行了纪念活动。2008年10月,高岗旧居纪念室开展;2009年8月29日,高岗铜像揭幕;同年,《开国元勋》高岗的历史纪录片举行了隆重的首映式。

2010年,由“陕西省横山县高岗与中国革命研究会编”的《忆高岗同志》,由大众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。书名特用“高岗同志”,当然是有所指;这也是大陆正式出版物中第一次出现高岗“同志”的称谓。

2015年10月25日上午,黄土情联谊会主办的《纪念开国元勋高岗同志诞辰110周年(北京)座谈会》,在北京万寿庄宾馆大礼堂举行。“黄土情联谊会”在京的部分领导和会员,专程从西安等地赶到北京参会的有关人员,以及高岗的部分亲属等150多人出席会议。与会者先观看由黄土情联谊会投资制作的《高岗同志》纪录片,“一起缅怀了开国元勋高岗同志的革命事迹”。

这应该是高岗在1955年被定性后,第一次在北京举办的纪念高岗的座谈会。尽管看起来是由民间性质的“黄土情联谊会”举办,但所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一些人有所期待。

带着期待走了

2020年4月6日,李力群人生定格。

我没有见过这位坚强的老人,但一直关注她的努力。我的研究方向也不在这一段历史,我的关注,出自于一个历史杂志的编辑和历史学者的兴趣。

因为关注,我与高岗同僚的后人,如张明远的女儿张晓霁多有联系,也拜访过高岗的秘书赵家梁,甚至与高岗的女儿高滨滨(因为高岗她改名李洁)也交谈过。关于李力群的事情,张晓霁在闲谈中常常说起。我钦佩李力群的锲而不舍。

2020年4月6日,李力群去世;7月31日上午9:30,告别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举行。

李力群去世三个多月才举办告别仪式,当年防病的影响当然是主要的。不过,我隐隐觉得,恐怕与告别仪式的“格”也有关系。按照中共的“格”,李力群的告别仪式,似不应安排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。这种“格”的改变,恐怕也是大费周章吧?

我想,不管如何,这种“格”的改变,当然还是与高岗“同志”有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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